船,鞋﹐風車。

阿楓已經在世界旅行兩年了。他在北方見過星辰,也在南方看到了大海。



對,在兩年前某一天早上,他突然就向老闆請辭,也不說甚麼理由,就這樣踏上了路程。

一開始他還遇上不少困難,比如說一個人在外的人身安全問題,他沒太多自己一個人生活的問題,一直以來都在這市鎮生活著,也很少去其他地方,知道其他地方語言並不全通,很多時候他都得動用上肢體語言和畫畫,才能向當地居民表達自己的意思。儘管也不是全然有效,好歹還是可以把生活問題解決。只有錢不是甚麼大問題,畢竟阿楓之前也是有好好工作的,本來老闆也很看好他,很多人都對他的請辭感到可惜。

今天,阿楓就打算坐著輪船一直往西進發,他好像終於都找到那個地點了。而這航班的終點站,就是目的地。

在輪船上,阿楓一直按捺不住自己,航程才一半,他就忍不住站在甲板上遠眺,即使他知道這個時候他甚麼都不會看到,盡是茫茫大海。然而他就是忍不住。

「你在看甚麼?」

「嗯?」阿楓聽到有人問他,才轉過頭來一看,原來有一位女生帶著很好奇的目光,望著阿楓。

女生笑了笑,再問一次:「我說,外面都是海,你到底是在看甚麼?」

阿楓呆了呆,沒想過有人會問他這個問題,於是就直接回答:「我在看風車。」

「風車?」女生忍不住大笑起來「那在這一片大海之中,你看得到風車嗎?」

阿楓溫柔的笑了笑,說:「是還沒有看到。」

「看不出來你還滿呆的,過來一起喝杯咖啡吧。」女生喜歡他溫柔的笑,於是作出了誠意的邀請。阿楓想了想,這兩年以來他都幾乎沒跟別人聊過天,想到這次旅程大概就結束了,認識一下人也不錯嘛,於是就點了點頭﹐跟著女生去了。

女生左轉右轉的,到達了一個充滿古風的咖啡廳。女生向水吧檯內的店員點了點頭,便找了個風景最好的位置坐下來。

「我雖然對咖啡不是很熟,可是我很推薦這裡的可可,總覺得這裡的可可有種特別溫馨的味道。」女生笑著向阿楓說。

「那我就要一杯可可好了。」阿楓從善如流。

「所以,你為甚麼要在大海上找風車?」女生見阿楓下了單後,繼續問這個問題。

阿楓這兩年來去過很多地方,也見過很多人,卻從來沒跟別人說過自己的事,比如說為甚麼出來旅遊,這兩年看過甚麼,為甚麼要看風車。阿楓看了看面前的女生,覺得她的眼神有種令人熟悉感,於是在自己心內略為整理一下,開始說起自己的故事。

「我兩年前開始,在這個世界開始旅行。」
「也許在更早的時候,就已經在這個世界旅行著了。我是這個世界的旅者。」
「我這次出來,是找一個回鄉的機會。」

女生聽著想發問了,不過她打算等阿楓把所有故事都說出來後才發問。

「這樣說好了......十年前,我第一次對這個世界有印象,這裡的一切我都很不熟悉,我知道的是跟這裡完全不一樣的世界。」
「我在這裡第一個印象,就是一架很大很大的風車。我只記得我看著風車轉啊轉,轉到我頭很暈,然後我就發現自己在一個小鎮內。」

女生實在忍不住了,問:「那你記憶中的世界應該是怎樣的?」

阿楓笑了笑,然後眼神黯然下來說:「最起碼有自己的家人吧,有父母有朋友,當然還有很多你不能理解的事物。」頓了頓,再說:「我記憶中的世界,有很多很高的大廈,也有可以在天上飛的機器。」

女生聽到這裡,按捺住自己的激動,問:「在天上飛的機器?」

阿楓看了看女生的眼神,看得出來她不是抱以嘲笑的態度,也就放下一點戒心繼續說:「嗯,在天上飛的機器﹐這種機器很大,裡面可以放人,或是放些打仗用的東西,比如說炸彈啊、士兵之類。」

「這麼多年以來,我一直努力的在旅館工作著,為的就是打聽我腦海中一直轉個不停的風車。終於有一天,我在一個旅行者口中打聽到,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,有一座很大很大的風車,裡面大概有我可以回去的道路。」

「我出來旅行,我在找風車,就是這個原因。」說罷,阿楓又溫柔的笑笑。

女生聽到之後,先是想法子讓自己冷靜下來,再默默地記下阿楓所說的故事,然後放出從容的笑,說:「謝謝你的故事,我......我希望你真的能夠找到自己的目的地,回去自己想去的地方。」

站了起來準備離開﹐突然想起甚麼似的,回頭再跟阿楓說:「你下船之後,跟碼頭旁酒吧內的人說,你想要去阿爾哈特山的風車,說是......就說是,馬爾他的女主人介紹的,然後就會有人指點你去目的地,你有甚麼特別的需要,跟酒保說就行。」然後就這樣離開了。

阿楓聽到女生這番說話覺得有點受寵若驚,這才感受到女生的氣勢,追出去咖啡廳門外,卻已經找不到人了。

終於過了很久,阿楓到達目的地了。他在下船的人群之中找不到那位女生,只好依著當初女生叫他去的地方,找了酒保說著自己來自馬爾他女主人的介紹。酒保聽罷,驚奇地打量了阿楓好一陣子,然後再略帶狐疑的說得去請示一下。等了一陣子後,結果走出來的,卻是一位衣著華貴很多的女人。

華貴的女人又打量了阿楓好一陣子,先是問:「你是在船上遇上那位......那位女主人的嗎?」

阿楓不敢說詐,覺得事關重大,只能點頭說是。

華貴女人又問:「她有說自己叫甚麼名字嗎?有說到自己準備去那裡嗎?有說自己其他事情嗎?」

阿楓還是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,只能一直搖頭說不知道。華貴女人看到阿楓的呆樣子,也知道自己問不出甚麼,頹然地向酒保揮了揮手,進去屋內。酒保收到夫人的訊息,也就替阿楓打點了一下,而阿楓自然不敢太過份,也只要多了點糧水,以及要了一份去目的地的地圖。

阿楓想到那華貴的女人一片失落的樣子,有點不忍心,於是問酒保發生甚麼事了。酒保看了看阿楓,說:「既然那個......那個女主人如此交代下,也不是不可以講給你聽啦。」

酒保把手中的工作放下,又調了杯飲料給阿楓,說:「女主人,就是瑪格烈小姐,我們夫人找她很久了。小姐她當初就是為了去找她很喜歡的人而出走的。」

阿楓這才第一次知道,原來那女生叫做瑪格烈。然後又問酒保:「她喜歡的人?去那裡了?」

酒保默了默,說:「我們家小姐喜歡的人......是一個女生,大概兩年前,我們在城鎮裡的祭祀之地撿到她的,當時她身上穿著很奇怪的衣服。我們夫人也不是不能接受小姐喜歡女生,可是夫人總覺得那個女生有點瘋瘋的,很不待見她,因為那女生常常說甚麼『我的地世不應該這樣』,於是夫人有一天說了氣話把那個女生給氣走了,我們小姐也就跟著出走了。」

阿楓聽到這裡,才意識到,瑪格烈喜歡的女生,也有可能跟他一樣經歷,於是對此極度好奇了起來,問說:「說不定我也知道點事情,請問一下那個女生有留下甚麼東西嗎?」

酒保想了想,說:「瑪格烈小姐既然介紹你,大概也是相信你的吧。」指了指遠處廚架上的一個櫃子,「你看到那雙鞋子嗎?那就是小姐那愛人來時穿著的奇怪鞋子。」

阿楓走上前看起那雙鞋子,覺得跟自己認識的有點像,卻又不太像是自己會知道的東西,總覺得比自己所知道的奇怪太多了。不過都看得出來,不是這個世界的產物。

晚上在酒保介紹的旅館休息下,在床上阿楓試圖去想出答案,到底那個女生是甚麼人?為甚麼有雙似是不是的鞋子?到底她來這個世界之後可以去那裡?想了很欠卻想不出任何東西。想到自己還有事情未做,於是早早睡覺去,隔天出發前往阿爾哈特山的風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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